番茄

    

-

喻禾晚是被痛醒的。

一股刺入精神她蜷縮起身體,靠床的左手一抓,卻抓到一把乾枯的稻草,這與自己那張柔軟的床單質感完全不一樣。

睜開眼睛,卻見自己身處在昏暗的房間裡,本應該是放衣櫃的地方,卻變成了幾根木質的欄柵,抬手一看,原本應該是粉白格子的睡衣衣袖,居然變成了灰色的破布。

欄柵外幽暗的火光微微熏染,黑色的影子重疊鬼魅,外麵不時傳來哭泣聲和令人膽寒的淒厲慘叫,這個場景讓喻禾晚不經想起自己在電視劇和小說中看到過的場景。

我不會是,在牢房裡吧……

腰部又是一陣劇痛,喻禾晚顫抖著手伸向發出痛感的左腰,撩起衣服下襬後,卻見光潔纖細的腰部赫然出現一道猙獰的傷口,那傷口貼著喻禾晚的腰部,像蜘蛛的肢體般蔓延幾近肚臍,結痂的傷疤卻泛著膿流,有些地方甚至壞死了。

喻禾晚頭部一痛,一大堆意識湧入腦中。

喻禾晚穿進男頻小說《敵國駙馬》中,成了被男主邊璃休掉的炮灰未婚妻,邊璃拿著原主死去的親孃留給原主的遺產,通過了科舉考試,成為了朝廷的文武百官,同時也休掉了原主,成為了公主的駙馬,那一天,原主也成為了京城的笑話。

失去了金錢還失去了愛情,原主一氣之下進了闖進公主府去刺殺邊璃,卻被推進湖裡昏迷,同時也成為了謀殺未遂的罪人。

喻禾晚穿進書裡,醒來就躺在監獄裡,不僅身世淒慘無父無母,現在還身著襤褸的粗布麻衣,成了罪人,更在不久後就要被斬首問罪了。

剛穿進來就碰到高階局,現在傷口已經出現了感染,如果自己不醒來,估計就是和原主一樣,直接死在牢裡。

額頭因疼痛沁出了細密的汗珠,睫毛也被控製不止的眼淚打濕,眼瞼到眼尾一片微紅,幾縷濕發掉落在臉頰旁,痛苦中的喻禾晚看起來楚楚可憐。

在喻禾晚疼痛難忍之時,獄卒帶了一個老大夫。

老大夫顫顫巍巍進來,蹲在喻禾晚身邊,他扭開一瓶青色的小瓷瓶,將裡麵的白色粉末撒在了喻禾晚的傷口上,瞬間,喻禾晚隻覺疼痛被緩解,

做完這一切,老大夫要走,喻禾晚立刻拉住老大夫的衣袖求他:“老大夫,救救我!”

看喻禾晚因受苦而凹陷的雙頰,以及因為瘦小,就連囚也是鬆鬆垮垮搭在肩膀,老大夫也隻是無奈歎息道:“老夫也救不了你,現在誰也救不了你。”

喻禾晚問抓住一線追問:“那你為什麼可以為我上藥?是誰指使你的?”

老大夫麵露苦色:“恕老夫不能說。”

知道老大夫有難言之隱,喻禾晚也不再為難他,隻是懇求:“至少請你留下那瓶白色粉末給我,一痛起來我真的要撐不住了。”

喻禾晚實在可憐,老大夫思忖了一番,便把那瓶白色粉末留下,離開了。

這是一個個小的瓶子,裡麵的粉末卻有著鎮痛的效果,能夠派人將這鎮痛功效之藥帶進來為她療傷,是冒著被砍頭的危險,不知是何人,有救她之意。

但目前,僅靠這點劑量根本撐不了多久,傷口不深,隻傷及表層但如果一直放任不管,滲透到深處,傷到內臟就是極大的麻煩。

牢房陰冷潮濕,還伴隨著一股黴味,這裡充滿了各種細菌,再不根治真的會在被問罪前先翹。

“開飯了!開飯了!”

送飯的挨個挨個地將今天的餐食投入牢房,牢房裡一陣騷動,直到一個圓鼓鼓的東西滾落到喻禾晚身邊,她拿起一看,是個饅頭,還是個餿了的饅頭,這是給人吃的東西嗎?

喻禾晚教主送飯的抗議:“這東西不能吃!”

送飯的隻是白了她一眼:“能有吃的都不錯了,要上路之人還敢挑三揀四?”

旁邊的牢房也傳來了恥笑:“喲,這不是勇闖公主府刺殺駙馬的勇士嗎?怎麼,刺殺駙馬不成功,反倒來這裡挑起東西來餓了?”

話音剛落,四下響起一片笑聲,牢房裡這些罪犯居然還敢看不起自己,看來原主的處境比喻禾晚想象中的還要糟糕。

但喻禾晚豈是能忍氣吞聲之人,她不甘示弱,冷著聲音陰沉地說:“反正我都是將死之人,我連公主府都敢闖,怎麼不能趁夜深人靜之時,穿牆到你們牢房多殺一個呢?”

頓時,笑聲嘎然而止,冇人再敢說話。

她能不能穿牆大家不知道,但憑她敢直闖公主府來看,這個人是真的乾得出這種事。

接著,喻禾晚對送飯的說:“做的這麼難吃就不要下廚了,浪費了食材和廚房。”

喻禾晚本就是美食博主,在各大平台經營著自己的賬號,如今已是位百萬博主,靠的就是她對料理的敬畏和對食材的尊重,以及觀眾粉絲的責任。

如今有人拿搜餿饅頭打發,喻禾晚當然不能忍。

見一個囚犯都敢對自己指手畫腳,送飯的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不自覺提高了嗓門:“怎麼?難道你做得比我還好吃?”

喻禾晚自然不在話下:“那是必然。”

“哼!”送房的將飯桶一扔,衝喻禾晚喊道:“再好吃又怎麼樣?還不是在關在裡麵等候發落!”

喻禾晚冷靜地發瘋:“你到死了都做不出好吃的東西。”

送飯的氣急敗壞:“你你你!”

“吵什麼吵?”被吵鬨吸引過來的獄卒對著送飯的很不耐煩:“再吵給我滾出去!”

“是是是大人。”送飯的立刻一副諂媚像。

獄卒手裡也拿著一個饅頭,他見大家老實了,轉身想走,喻禾晚喊道:“大人,這個饅頭吃來吃去都是這個味,難道不膩嗎?”

獄卒一臉疑惑,他停下腳步,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饅頭,再看看喻禾晚:“不然呢?饅頭就都是這個味道啊。”

喻禾晚立刻跟進:“大人,其實還有更好吃的吃法,這一生隻吃白饅頭,簡直浪費了人生。”

獄卒隻想著吃好吃飽就可,從未想過研究什麼吃法,他倒有些好奇了,靠近牢房問道:“那你說說,還可以怎樣吃?”

喻禾晚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送飯的,隻見他因為被挑戰了權威,因此一臉的不屑,喻禾晚低埋頭謙虛,用隻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道:“大人,如果我告訴了你饅頭可以更好吃的辦法,你可以幫我傳話給“那個人”,說我需要得到更好的治療嗎?”

獄卒難以置信:“啊?”接著也同樣壓低聲線:“我也不好直接跟“那位”說啊。”

獄卒不敢直呼其名,看來對方“不可說”,想必一定是位“大人物”。

喻禾晚見獄卒知情,於是不急不忙道:“抱歉,那大人隻能,繼續啃白饅頭了。”

“這….”已經被勾起了好奇心,突如其來的中斷隻會讓其難以平複:“那我去試試。”

喻禾晚一點都不慌,老大夫留下的藥物可以幫她堅持一整天,喻禾晚見獄卒一去就是老半天,不知道是一層一層往上通報了多少層關係,直到第二天,獄卒帶著一位中年大夫,進了牢房。

這一次,獄卒帶來的大夫,帶來了齊全的裝備,他先是用麻沸散讓喻禾晚感知下降,喻禾晚隻覺得身體輕飄飄的很舒服,舒服到她閉上眼睛躺在稻草床上幾乎立刻睡著,大夫取出一把小刀,用火輕輕烤製之後,便將喻禾晚傷口處的膿流和壞掉的肉切除,喻禾晚感覺不到疼痛,隻覺有刀在自己腰間不斷刮挖。

一個時辰之後,大夫用草藥敷裹在喻禾晚的傷口處,又用繃帶纏繞幾圈固定好,最後留下幾瓶藥丸,囑咐了獄卒服用的時辰,而喻禾晚的傷口隻需靜養和定期換藥就好。

這一次,喻禾晚覺得舒服多了,她問獄卒:“真是高效率,大人是怎麼幫我傳達的呢?”

獄卒說:“我隻說,你傷口感染快死了,那位就立刻傳達指令了。”

到底是誰,為何如此保她性命?可是原書裡,原主分明是因為傷口感染得不到治療,死在了這牢裡。

“所以那個好吃的饅頭到底要怎麼做?”

獄卒對她和那位的事情絲毫不感興趣,一直惦記的,都是好吃的饅頭。

普通人的人生願望自然是,吃得好睡得香。

喻禾晚言而有信:“大人,你將饅頭切成片,不要太薄也不要太厚,這附近應該有賣油條的店鋪,請店家將這些饅頭油炸,然後再找到白砂糖和牛奶,先將牛奶先煮熱,再加入白砂糖攪拌,讓它呈粘稠狀就可以關火,切記,火不可過大,以免會燒焦燒糊。最後,將這些黏糊淋在油炸好的饅頭上,就可以了。”

獄卒聽完後陷入思考:“這麼簡單?能好吃嗎?”

喻禾晚說的這道菜,是幾年前各大餐飲業都很受歡迎的小吃—金銀饅頭。

其他東西獄卒喜不喜歡喻禾晚不知道,但是這種油炸的食物,是冇有人能抗拒第一口。

很快,獄卒便將這道金銀饅頭製作了出來。

喻禾晚看著盤子裡被炸成金黃色的饅頭片,還有碗裡看起來冇有那麼光滑的煉乳,獄卒還是很猶豫:“如果不好吃怎麼辦?”

喻禾晚發誓:“如果不好吃,我以後在這牢房裡吃任何東西都不會再發表意見了。”

獄卒用筷子夾起一片饅頭,沾了沾旁邊的煉乳,放進嘴裡一咬,他眉頭一皺,接著表情舒展,雙眼放光:“好吃!真好吃!”

咬緊嘴裡的是一股強烈的油香和酥脆,本以為會膩,但煉乳雖甜卻又能化解一些油炸的油氣,顯然,獄卒是又一個被金銀饅頭征服的食客。

獄卒感歎:“這個這麼好吃,在以前怎麼就冇有吃到過呢?”

喻禾晚自豪:“因為這是我獨創的,除了我之外,冇有第二個人知道。”

經過金銀饅頭一戰,獄卒相信了。

喻禾晚不吝嗇美食的傳播,因此幾天後,通過炸油條的店家,金銀饅頭很快就在海月國的京城傳開了。

今天是桂花樓因為金銀饅頭賣得太好被其他酒樓嫉妒,相互撕起了頭花,明天就是因為金銀饅頭的受歡迎程度,導致麪粉一時間供不應求,這些都是喻禾晚在牢裡聽獄卒津津樂道的。

獄卒叫沿珀,今年十八歲,卻已經是喻禾晚的小迷弟一枚,在小迷弟的幫助下,喻禾晚的傷口已經恢複了大半。

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已經到了秋天,自己離被斬首示眾的時日已經寥寥無幾,喻禾晚知道原主刺殺駙馬是重罪,但邊璃自己也不是什麼好東西,雖然他是原書的主角,但其實他是為了報全家之仇去了鄰國星梢國當間諜,潛入海月國娶公主也隻是滲透入海月國的手段,最後他不僅報了仇,還將海月國民眾屠殺,帶著星梢國的軍隊一把火將海月國燒得乾乾淨淨,不複存在。

原主是看上了當時剛喬裝打扮進海月國的邊璃的美貌,巧取豪奪在身邊,邊璃恨透了原主,早就想刮她千萬刀,自己隻要在海月國一天,就會逃不開被邊璃追殺,所以要逃到其他國家嗎?

不行啊,先出去再說吧,但是要怎麼才能出去呢?

就在一籌莫展之際,沿珀帶來了訊息。

“近段時間太子食慾不佳,向民間發起了征集。”

喻禾晚對此興趣不佳,但也淡淡問道:“征集什麼?”

沿珀止不住地興奮:“太子說,隻要誰能讓他動兩次筷子,就算是死囚,也能獲得赦免!”

這重磅炸彈般的訊息,喻禾晚頓時來了興趣:“真的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