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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上疏影 作品

清明——伏虎山烈士陵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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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原本是應該燒紙祭祖的日子,然而,我卻是辦不到的。自從來到陌生的城市上學,家裡的清明祭祖活動便再也冇有機會能夠參與。但遊子出門在外,總是會想家的,在他鄉無法尋得自己的親友,又實在是想祭奠一下,於是在清明的前一天夜裡,就決定要去烈士陵園祭拜烈士,也提前做了一些攻略,大致熟悉了一下道路,便安然入睡了。

第二天清晨,站在空調外機上嘰嘰喳喳的鳥將我從睡夢中喚醒,等意識清醒後,頓感周身一涼。原來是昨夜踢了被子,我連忙將堆在一旁的被子拉過蓋上,過了一會才暖和起來,也想起了昨天的計劃。洗漱一番後,我整裝待發。清明適合穿素淨的衣服,上小學和初中那會都是學校組織掃墓,人人都穿校服,自然冇有衣著不合適的煩惱,但是幸好,我平時穿著也比較樸素,鮮少有什麼大紅大紫的衣服。於是我素麵素衣,手執黑傘就出了門。

今日的天氣不算好,此刻正在下著細細的微雨,遠處的建築隱藏在朦朧的雨霧中,料峭春風將我殘留的睏意吹走,我禁不住打了個冷顫,隨便在早餐鋪子上買了一罐熱粥,慢吞吞的走在路上,心想衣服穿的還是不夠多,手指尖仍是冰涼,便有些擔心自己會著涼,加快腳步向地鐵站走去。

快到地鐵站時,我見有一片開的很盛的雛菊叢,見它們燦爛如此,便不忍心折去,拍了幾張照片便打算離去,突然瞥見一朵被人摘下隨意丟在地上的小花,它看起來是那麼的可憐,於是我將它撿起,輕輕放在右邊的口袋裡,進入了地鐵站。

上了地鐵後,我遇到許多正在享受假期的人。他們當中有年輕人也有上年紀的人,年輕人幾乎是冇有什麼愁緒的,他們的臉上洋溢著幸福溫暖的笑容,眼中流露出深不見底的溫情,看著身邊的朋友或者戀人,然而,上年紀的人似乎就冇有那麼輕鬆了,看起來有些疲憊,靜默著等待著下車時間。同一節車廂竟然有兩種不同的氛圍,也許隻有清明節才能做到吧。

下地鐵後,我循著導航慢慢向目的地靠近,但是因為對此地的路況不太熟悉,險些有幾次拐錯道路,幸好,走了一會就有路標指示,於是我乾脆關掉導航,照著路標前進。途中,我路過一座寺廟——卓刀泉寺,從外觀看起來,這座寺並冇有什麼特彆,長的中規中矩,而且它並不在我此次出行的計劃之內,便粗略看了幾眼,就匆匆離去了,隻是路過的時候,有幾家賣紙錢花朵的店鋪,我有些不解,紙錢到可以理解,賣菊花是為什麼?為什麼不到烈士陵園的門口賣呢?我思索了一番,還是決定去陵園門口買花。

經過幾個路口,我終於來到了伏虎山的山腳下。我是一個西北人,家鄉的土地平坦,很少有小山的存在。因此我對山的概念非常模糊,但今日見伏虎山,雖然山體不大,但山該有的樣子,它是一分冇差。我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這裡並冇有售賣菊花的地方,並且一路上我似乎隻有在那座寺廟前見到有幾處賣祭奠用的鮮花,直到現在,我才明白自己有多麼愚蠢。

我的衣服口袋裡隻安靜的躺著一朵小雛菊,我伸手將它拿了出來看了看,感覺這朵花很可憐,花心的粉已經有些掉落了,而此刻的我是窘迫的,彆無他法,我隻能帶著這朵小小的雛菊硬著頭皮走進烈士陵園,

剛入園,就有一座修建的樸素莊重的墓,這裡的墓主人大多是辛亥革命犧牲的偉人,我緩緩的走向濕滑的台階,注視著一方小小的天地,墓碑前放著開的絢爛的菊花,黑色的包裝,花朵潔白素雅,其中摻雜著一些□□,有花碰,有獨枝,但怎麼看起來都比我口袋裡那朵慘兮兮的小雛菊強的多,我瞻仰了一會,便向更深的地方走去。

裡麵的環境要比外麵看起來更加生機勃勃,整片山頭上分佈著盤根錯節的樹木,看起來很是粗壯,我行走在濕滑的青石板路上,向每個烈士的墓碑注目,以表示我的敬意。但走到第三個墓時,忽聞孩童吵鬨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我有些不解向前走去,見一女子帶著自己的孩子正在向墓碑鞠躬,孩童的臉上並冇有緬懷的悲傷,我想他們還太年幼,對於緬懷一詞的理解停留在名詞解釋,並不理解其背後的深刻意義。反觀他們的母親卻是嚴肅無比的鞠躬,完畢後又對孩子講述了一下墓碑主人的事蹟,以及祭奠他們的意義,孩童半知半解地應答了一聲,聽從母親的話向墓主人敬了個少先隊員禮,母親隨手在折下一朵海棠花,交予孩童放在墓主人的碑前,隨後便和母親向下一個地方跑去。

我在墓碑前停留了一會,心中感慨萬千。一麵是自責,一麵是欣喜。自責是因為我在之前的那幾個墓碑前,隻行了注目禮,手裡握著那朵小小的已經蔫吧的雛菊,我怎麼就冇想到對他們的墓碑恭恭敬敬地鞠個躬呢?從這個角度看,我做的甚至不如一個孩童。因此待他們走後,我也向墓碑鞠躬,才稍微將心裡的慚愧感減去些。欣賞是因為我在來的路上,本以為在清明這個節日,烈士陵園應該會比較擁擠,可現實卻狠狠打了我的臉,這裡很清靜,隻是偶然遇見幾個前來弔唁的人,這讓我的心裡有點失落,人們似乎隻記住了清明是一個國家法定的節假日,卻忘記了清明為何而放假。隻有那幾個孩童和他們的母親,以及墓碑前放置的菊花在告訴我,還有人記得這些人。

我向每個墓碑鞠躬,表達自己對他們的尊敬,又想起遠方家中的母親,於是打開了手機,發了一條資訊過去,死去的人值得紀念,活著的人值得掛念。我放下手機,向山下望去,突然發現我似乎在剛剛路過的寺廟後院,我恍然大悟,原來這寺廟竟然和陵園靠的如此近,原來我早就接近了目的地,卻渾然不知。

弔唁結束,我向外走去,路過記錄著烈士事蹟的方碑,還是小心翼翼的將藏在口袋裡以及快要蔫吧的小雛菊拿了出來,我不願像孩子那樣折花,隻好輕輕的、莊重的將它放在了碑前。此刻,它在細雨中顯得那麼潔白嬌小,又高尚無比。

離開烈士陵園時,一輛消防車從門口緩緩駛入,我站在此刻正站在道路的中央,連忙為其讓出一條道路,我的視線穿過傘沿下,平靜的看向車內的消防員,時間有些久,他們也投來疑惑的目光,視線相接,他們以為我有什麼困難,實際上,我並無其他意思,不過是剛剛緬懷了曾經的英雄,此刻又與當代英雄擦肩而過,感慨著某些東西的傳遞。

願英烈之魂永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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