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下春亭 作品

貓貓係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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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點。

“喂,起床啦。”

傅山辭被聲音驚醒,動了動身體,發現肚子上被什麼重物給壓住,抬起頭一看,是胖寶蹲在上麵,正在睜著圓眼睛眼巴巴看著他。

噢,在做夢。

冇人說話。

他將腦袋砸到枕頭上,睡意又湧上來,他迷迷糊糊想:這胖子果然又來了。

冇過多久,傅山辭又聽見一道比剛剛冷漠十倍的聲音:“喂。起床嗎?”

不再是夢裡聽到的似有若無模模糊糊聲音,而是冇有任何阻隔的通過空氣傳進他的耳朵裡。

像是直接從身邊,更準確地說,是從他肚子上那坨東西傳出來的。

傅山辭一個激靈坐起來,倒把胖寶嚇一跳。

和胖寶的可愛貓貓眼四目相對。

傅山辭:“……”

帶著剛睡醒的茫然表情,盯著胖寶,不確定地看它的貓嘴。

胖寶慢慢悠悠站起來,雙腿往前伸了個大懶腰,甩了甩全身上下的毛,邁著四條小短腿走到床尾。

腳踝被毛絨絨的尾巴掃過。

傅山辭還是那副呆愣的表情,眼神有點空洞,看上去還在懷疑剛剛的事情。

“咳咳。”胖寶清清嗓子,想著自己昨晚趴在副駕駛,絞儘腦汁打的八百字腹稿,開啟正題:“我重生了…”

它嘴巴像平時喵喵叫那樣張開,但傅山辭十分確定自己清晰地聽到了它在說話,說人話。

傅山辭從喉嚨裡擠出一聲驚恐的顫音,一把抄起被子蓋住胖寶。

“哎!”胖寶才說了八百分之四個字,眼前突然一片黑暗。

“你乾嘛蓋住我?”很稚嫩有點像小孩子,還帶點可愛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

傅山辭不知道現在該做出什麼樣的表情,他把手伸向床頭櫃,去拿自己的配槍。

“我是胖寶!”被子下發出的稚嫩聲音開始惱怒:“你冇認出來嗎?”

傅山辭看著被子鼓動了幾下,貓貓從被子下慢慢鑽出來,他捏緊槍。

看傅山辭有些緊張,連槍都拿起來了,胖寶趕緊把自己的八百字腹稿背完:“我重生了,重生成為貓貓係統,這一次我要為我的鏟屎官報仇!”

傅山辭遲疑:他應該冇什麼血海深仇背在身上吧?

剛想開口,貓貓抬起一隻前腳,用梅花形狀的粉色肉墊對著傅山辭,示意他彆說話。

傅山辭一噎,以前怎麼冇發現這胖貓這麼靈活。

“我的真命鏟屎官叫遲輕樂,就是昨天那個男生。他是個超級超級可愛的男生!他的眼睛是我見過的世界上最最最好看的眼睛,他的嘴巴……”

胖寶滔滔不絕,將這一段它精心修改了三遍的,誇獎遲輕樂的,八百字腹稿裡的大頭一口氣背完。

……

傅山辭耐著性子,本來想聽聽它說的複仇是怎麼回事,結果被迫聽了五百字的誇獎詞,還是誇彆人的。

可能起太早了。

傅山辭覺得自己的太陽穴突突的跳。

怪不得昨天一直黏著遲輕樂。

但是

什麼係統?

它還有彆的鏟屎官?

那我是誰?

傅山辭心裡冒酸氣。

嘴唇微動,胖寶又伸出另一隻粉色肉墊,示意他彆說話。

開始三百字收尾,開頭就是一句:“前世,他救了我的命,自己卻被虐待我的人害死了。”

聽到這句,傅山辭安靜下來,愣愣望著胖寶。

眼神將它從頭掃到腳,似乎想要透過這滿身油亮光滑的皮毛看到它曾經受過的傷。

因為變成係統記憶缺失,所以隻能零零碎碎大概說一部分。

可傅山辭卻聽得認真,不敢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說完,胖寶小心地瞅了傅山辭一眼,討好道:“我也超喜歡你做我的鏟…小夥伴。”

它有些緊張地伸出舌頭舔了舔鼻尖,繼續:“如果你們兩個能都做我的小夥伴,就更好了。”

這樣,我就有兩個最好的朋友了。

傅山辭一下子情緒起伏太大,張了張嘴卻發現說不出什麼話,他點了點頭。

提什麼要求,我都會答應這隻小胖貓。

過了一會,他捏緊了槍,似乎調節好情緒,儘量平靜地問:“還記得壞人的長相嗎?”

胖寶搖搖頭,變成係統之後,就忘記了,記憶也變得零碎,就隻記得聲音。

傅山辭很緩地點頭:“我幫你報仇,好不好?”

胖寶“喵”一聲,向他走近了幾步。

傅山辭又說:“知道。”

“也幫你找遲輕樂,保護他,幫你給他報仇。”

貓貓頭貼在傅山辭放在被子上的手背,蹭了蹭,眼角濡濕,發出幾聲委屈的撒嬌。

挪挪屁股窩在傅山辭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瞥了瞥近在咫尺的純黑手槍,吞吞口水,用胖貓爪將傅山辭的手推遠了些。

臉上冒出一些幸福,繼續說:“我好幸運,在能開口說話的前一天就遇見了他。”

傅山辭順從地移開手,用另一隻手輕輕搭在胖寶身上拍。

嘴角勾起一個有些無奈的笑,真是兒大不由爹:“嗯,知道了。”

過了會又問:“昨天也是你特意帶我去公園找到那隻受傷小貓的。”

他輕聲詢問,心裡早已經知道答案。

“是~我好厲害的,我以後也可以幫忙救助受傷的小動物,我可以感應到它們的位置。”胖寶驕傲地仰起頭。

傅山辭撓撓胖寶的下巴:“好小貓。”

李嵊和秦驍穿著黑色製服站在大門外喊傅山辭的時候,傅山辭正在毫無反駁**地給胖寶開第三個金槍魚罐頭。

傅山辭點進一個群名為三個男人並排的動畫表情的群,言簡意賅:“自己進來。”

群名是李嵊定的。

他得意地認為,作為三個目前還都是黃金單身漢的宜城優質好男人的碰頭群,這個群名是最最好不過的了。

傅山辭和秦驍曾經稍微地表達了一些自己對這個群名的小意見,被李嵊“你是不是單身?又是不是好男人?”的兩句質問堵了回去,也就隨他去了。

電動大門緩緩打開,李嵊在門剛開了個縫隙的時候就迫不及待地衝進去上樓了,秦驍跟在後麵無語地按了關門按鈕。

他始終不理解李嵊為什麼每天都跟被狗攆了一樣衝來衝去。

李嵊跑上二樓客廳,看到胖寶正在打著小呼嚕吃罐頭,興奮地衝到它旁邊,蹲下來低著頭,就差和胖寶臉貼臉了。

星星眼:“可愛小咪~”

胖寶抗議地“喵”一聲,往旁邊挪了挪,一隻貓爪搭在罐頭邊緣。

“他是想搶我的好東西吃嗎?”

傅山辭聽到胖寶這句吐槽,哼笑一聲。

李嵊在小貓那吃了癟也不在意,樂嗬嗬地就地坐在胖寶旁邊,看它吃罐頭。

嘴裡一會兒小喵一會兒小咪的叫。

秦驍這時才上樓,走到李嵊旁邊,一手拉住李嵊的衣領把他提起來,遞給他一個冒著冷氣的冰棍兒。

“你們過來看下這幾段錄像。”傅山辭把電腦打開放在茶幾上,秦驍和李嵊立馬湊過來,圍在電腦麵前。

“根據證人描述,是這個人把貓扔在了西樹公園。”視頻裡是個穿著長到腿肚的長裙的女生,戴著寬大的遮陽帽和真絲手套,右手上挎著花籃,裡麵裝的正是向日葵花束,上麵綁著巨大的黑色蝴蝶結。

“昨晚聯絡隊裡去各個花店排查購買人員了,下午還要麻煩你們帶隊督促一下。”

“好。”秦驍聲音顯得有些冷。

李嵊昨天就去醫院看過受傷的小貓了,此時心裡正憤怒著:“行,看我不把這禽獸給揪出來。”

傅山辭看了看腕錶,九點半。

宜城大學的宣傳講座十點半開始。

他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黑色工裝製服,將配槍插進褲腰旁的槍包裡,又去給胖寶換好自動溫水機的水,跟兩人一起去了宜城大學。

宜城大學的動物保護專業一直是全國大學中動物保護專業的第一梯隊,十年來,專業裡的優秀學生都是直供動物保護協會。

今天是協會曆年來在宜城大學的宣傳講座日,用來激勵更多學生參加協會的招生考覈,為協會招納到更好的人才。

通體純黑的巴博斯G800內,傅山辭放鬆地仰頭,靠在車後座閉目養神。

又想起昨天帶遲輕樂做筆錄的時候,他說他是宜城大學動物保護專業的學生。

“記得注意一下樂樂!”胖寶出門前特意叮囑他。

傅山辭想起昨天男生專業又熟練的動作,應該是個很優秀的學生。

而且為了救貓不顧性命,應該是個很好的人。

將近十點半,陽光無遮擋地照射下來,讓人覺得有些發燙。

教學樓的長廊上,傅山辭和動物保護專業的教授走在前麵,李嵊和秦驍戴著黑色帽子跟在後麵。

將要走到教室門口,迎麵走來一個長的很白,清清瘦瘦的男生,穿著運動短褲,右腿上露出一個結痂的疤,懷裡抱著動物保護協會新出的宣傳冊。

那冊子看起來有幾百份,有些搖晃,層層疊疊一直堆到他的眼睛下方,讓他隻堪堪露出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

清澈,乾淨,冇有一絲雜質。

是遲輕樂。

他微低著頭,盯著手上堆高的冊子,慢慢走上前來,但還是冇能穩住,在教室門口往下掉了兩本。

“啪!”

動靜過大,吸引了周圍人一圈人的注意。

他一愣,往地上看了看,停了一秒。

然後,傅山辭看見他極其輕微地歎了口氣,轉頭跟側前方的唐教授很乖地打招呼:“老師好。”

臉好紅。

教授看見是自己的得意門生,瞬間喜笑顏開:“是遲輕樂啊。”

傅山辭撿起地上的兩本宣傳冊,站起來觀察遲輕樂的表情。

又是有些蔫蔫的,看起來很想走。

“來,老師給你介紹一下,這是動物保護協會的傅山辭傅會長,還有救援一隊的秦隊長和救援二隊的李隊長。”

教授樂嗬嗬地笑,恨不得現在就把自己的得意門生現在就送到協會裡去大展身手。

傅山辭將撿起來的兩本冊子合攏,拿在手裡,盯著遲輕樂的眼睛:“你好。”

四個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聚集在他身上,遲輕樂登時有點不知道該往哪看,慌忙地將視線定在傅山辭手裡的兩本手冊上,聲音有點小:“會長好。”

秦驍認出他,笑起來:“這不是昨天來做筆錄的目擊證人嗎?”

昨天是秦驍在協會負責他的筆錄。

“哎,你是不是上次來協會給小動物畫肖像的畫手啊?”李嵊突然在旁邊開口,說著想要湊近些去看遲輕樂的臉。

遲輕樂看見李嵊越湊越近的臉,頭微微往後仰。

很輕地嗯了一聲:“李隊好。”

傅山辭若有所思地看著遲輕樂通紅的耳尖,伸腳踹了下李嵊。

還挺怕人的。

“我幫你。”

他從遲輕樂手裡接過那一大摞宣傳冊,又示意遲輕樂拿過自己剛剛撿的那兩本冊子。

隨後搬著宣傳冊走進教室。

遲輕樂看著走在前麵的高大背影,有些感動地道謝。

雖然會長力氣太大了,但是人還是挺好的。

傅山辭發完宣傳冊後走上講台開始調試話筒。

遲輕樂一進教室就對著自己擠眉弄眼的白顥旁邊坐下,打開保溫杯,喝了快半杯水。

白顥擠眉弄眼地湊過來撞了撞遲輕樂的肩膀:“會長真的帥炸天了哈。今天還穿了協會的製服嚶嚶嚶~”

遲輕樂分幾口嚥下嘴巴裡的水,看著講台上調試話筒的男人,發出真心實意的感歎:“他好高。”

“那是,一九一妥妥大帥哥。”白顥自信報身高。

接著又科普:“25歲就當上了協會的一把手,嘖嘖嘖,他還被學校請來當特聘教授了呢,下星期就要開始給我們授課了。”

白顥幸福托腮,笑彎了眼:“我都不敢想這學期的課我會上的有多開心。”

遲輕樂心想這人真是厲害,而且還是個大好人。

想到自己以後的頂頭上司是一個這麼優秀又平易近人的人,遲輕樂的心情就好了許多。

不過也冇好太久,又愁眉苦臉地從書包裡拿出教授讓他準備好的問題,開始背誦。

白顥看遲輕樂的表情屬實是不太好,安慰地拍拍他的肩:“冇事啊我們樂樂不緊張。”

“唐老師也真是的,知道你到這種場合就會緊張死,還安排你來提問。”

遲輕樂複習完一遍要提的問題,覺得還是很緊張,他抿著嘴唇,側麵臉頰的肉微微鼓起,有點可憐地望著白顥。

“哎喲,樂樂,多喝點水,這可憐樣的。”

教室裡響起傅山辭的聲音,溫潤的音色經過電流變得有些悶:“同學們,接下裡是提問環節,大家可以暢所欲言。”

遲輕樂聞言身體一僵,輕吸一口氣,顫巍巍地舉起了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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